Wenfen : 陳文芬

結婚紀念日

2008-07-22T13:59:00.002+02:00

結婚兩周年，已過了二星期。記下當日幾件小事。
1,Svd頭題新聞。是FRA-Lag法案委員會說：這條法律不是為了瑞典人設的，就是顧慮到假想敵國俄羅斯而設。我們那時住在Drottning Victorias Vilohem，在食堂吃早餐看到這個標題時，大家都呼叫一聲：『誰都知道那一點』〈Så mycket känner alla till〉。還拿來當一個事兒說。
2, Öland的 Borgholms教堂外觀看起來很一般，稱不上是好看的教堂。裡頭的玻璃窗卻是Harald Garmland〈1904-1985〉的傑作，瑰麗雄厚現代，且有超脫的美感。瑞典的教堂內部陳設我拍過很多，此為上品。此島民風淳厚，每週末皆預約滿了有人在教堂結婚。
3,當晚電視播出一則新聞。跟十年前比較，瑞典結婚人口增加52%，1997年結婚人數是二萬六千多人，2007年是四萬二千人，離婚人數十年前後皆約一萬九千人。依瑞典法律，結婚與同居的權利相同的，顯然瑞典人現在覺得婚姻是有意義的。
4,城中有一家Orrfores的showroom，陳設甚好，買一個沙拉碗，是我以前不曾注意過的設計師Ingegerd Raman，她的電燈泡玻璃亦有意思。
5,誤停車位到殘障者車位，收到一張超貴罰單800克朗〈NT4000〉。兩天前路口停車五分鐘罰500克朗，海島的執法比首都嚴厲許多。

婦女週

2008-07-19T21:36:00.002+02:00

2008/7/19
說是婦女，該用damen。用的卻是一個現在不常說的字frun。
fruntimmers vecka
最近的日子是日曆上頭罕見的，連續六天都是女人的名字。
看一下日曆。
19日莎拉 Sara，
20日 瑪格莉塔Margareta、葛雷塔Greta
21日 尤漢娜Johanna
22日 瑪格德蓮娜Magdalena、瑪得烈蓮妮Madeleine
23日艾瑪Emma
24日 蕭士婷娜Kristina、蕭士婷Kerstin
到了25日起才是男性的名字雅各Jakob，接著有男有女，參差輪轉。

“婦女週”有何意義？容易下雨的星期，今晚氣象報告說南方要下雨啦！去年夏天我在南方兩個星期刮風下雨，暗無天日，連鼻子都沒伸出去大門一步。
逢婦女週就下雨，倒像是從前台灣夏天刮颱風的名字皆取女人名。

熱氣球‧晚報

2008-07-16T21:35:00.002+02:00

我正惦念著：怪了，今年夏天怎麼還沒見到熱氣球。
這一天，準備開電視晚間新聞，陽台正前方飄來一枚熱氣球。
夏夜的傍晚是白夜的開始，視線非常清楚，小相機的伸縮鏡頭一張開，我清楚地看到熱氣球的球體原來是《Aftonbladet》〈晚報〉的廣告。
My God。從頭一年來瑞典生活已知夏夜的第一個微笑是熱氣球的旅行。不過，此刻的發現帶著微微的傷感。我曾當過台灣兩家晚報：《自立晚報》與《中時晚報》的記者，這兩份報紙已是昨日黃花。台灣好像沒有人知道《晚報》該怎麼做，於是晚報市場就像熱氣球在神秘微笑裡遠颺了。
我來瑞典以後才知道《晚報》上市的時間是早晨九點多。到超市買菜順便買晚報。憶及《中時晚報》作業時間那時還沒截稿發印，說起來是太不能適應社會作息了。瑞典報業頗為發達，現在美國西岸的大報還在裁員瘦身時，瑞典報業整體早已經歷那場轟烈的版型革命，來適應市場的熱戰。為此我花了一些時間做了瑞典首都與大都會報紙版型與文化版型的比較。

島上生活

2008-07-06T01:03:00.001+02:00

來過親戚家的小島。這回是頭一次海釣。
將小船泊在島與島之間。據說這當中海流湧動交匯魚兒最多。
我們五個人釣了一個上午。只有我釣到一條魚了。
這是魚的恩寵，正遇到心情不佳的時期。送來一個禮物。
P給我做了蚯蚓魚鉤。
他邊做還邊說，很多年前他也給“那個人”做的魚鉤，他釣上七條魚。
那是魚的另一種恩寵。
詩人由此得了靈感，可以當個漁夫，這樣就得活了。
於是詩人離開瑞典以後，經歷種種，渡海到新西蘭的島嶼。不知誰給我開個玩笑。
那七條魚當中一個的祖先的祖先，不知幾世代的祖先回流來了。
魚追隨詩人的魂靈，見到我了。

出版家的回應

2008-06-27T16:24:00.001+02:00

回應：文芬
文芬：多謝多謝提醒．我在北京得到消息後，本想馬上寫一篇文章，但旅途中實在心力不及於此，才想到先找出一張照片．那張照片對我的意義，還是會另找個時間寫出來，但是你的提醒極是，何況鏗老如此注重其儀表之人．先拿掉了．再謝提醒．

2008-06-26 22:34 ｜郝

以上是郝先生在中時部落格的回應。多年前陸鏗在他回憶錄的發表會上說：他愛朋友，就像海洋。我高興郝先生很快地拿掉陸鏗病中的照片。朋友真的像浪濤，打來打去。

為陸鏗，留言給出版家

2008-06-26T14:08:00.002+02:00

2008/6/26
我的BlOG是一個獨立的部落格，我沒有參加任何流量大的網站，就是想跟自己的朋友交流，並保有說真話的權力。最近新聞界前輩陸鏗先生過世以後，我看到中國時報的BLOG出現了一些不該發生的情況，我曾在報業工作十五年，自己也是一位作者，我不得不把我這一段留言登出來。維護作者的權利，也請朋友指教。

回應： 2008年6月21日晚上7點零5分,陸鏗走了
尊敬的郝先生：頭一次讀這篇文章，得知您對作者的愛護，非常敬重您。但感覺到不知哪裡不對，我想了兩天，鼓起勇氣來留言。
我雖然不是陸鏗的弟子，但寫過數篇陸大哥的報導，也與他老人家有所往來。陸鏗最為人所敬重的人格特質，他跟施明德一樣，都是坐牢很多年仍不失其志，他們都非常愛美。陸大聲先生不只嗓門大，穿著光鮮，紫色西裝、綠色長褲，崔蓉芝女士也是非常華美的仕女。不知為何，陸先生過世後，會出現他病中的照片。我相信任何一個西方出版社的總編輯與老闆不會拍作者病中的照片，以及公開刊登出來。衰老與疾病是人之命運的必然，我不懂為何在中時部落格也見到另一位總編輯也貼出赴美探陸鏗生病的照片。這使我想起傳記文學社長劉紹唐先生是一個好客五湖四海的人，但他病重時不讓好友去探病，是有其道理的。一個老者與弱者當有其最後的尊嚴，我們應盡力維護。我雖已離開新聞界，偶然讀到故人消息，仍感不捨，留言若此，是彼此提醒，亦盼您瞭解並無任何不敬的念頭。

2008-06-26 17:21 ｜陳文芬
http://blog.chinatimes.com/rexhow/archive/2008/06/23/291129.html

中夏節

2008-06-21T19:35:00.002+02:00

童顏。昨天是中夏節，這天穿傳統服裝、立五月柱，圍著跳舞，很多孩子戴了花環，到草地上來玩，唱歌，吃冰淇淋。這天是大人與兒童同樂的日子，高興拍到一些孩子臉。

俄國恨

2008-06-20T00:45:00.002+02:00

2008/6/19
硃砂痣，蚊子血。異己與仇敵。
看看昨天〈18日〉瑞典給俄羅斯打敗了。O：２
瑞典隊給俄羅斯踢出了歐洲盃，整晚球賽瑞典最好的球員們施展不開來。
今天的報紙足球版罵得多厲害。“大聲喊出：丟臉！”
一張嘴說球比兩隻腳踢球容易得多了。
前天舉國上下多注目這場球。晚報有消息說，俄羅斯的財團想出錢買瑞典隊。
那時大家憂心忡忡。最強最可愛的10號Zlatan Ibrahimovic前一場球賽曾因膝蓋腳傷，中場前就下來了。後來又說Zlatan可以上場。再推估兩者實力。哎，瑞典隊的年齡比俄羅斯多了69歲。
一場球賽下來，像叔叔跟姪子踢球。Zlatan跟11號Henke Larsson看來很疲憊。而敵人呢。盤球動作快捷、漂亮，敵人射門得分以後，年輕的臉孔笑起來還像天使。那裡需要用錢來買瑞典隊啊。
瑞典隊輸了。看他們接受訪問說的話真老實。Zlatan覺得，俄羅斯整個打得比他們好。Henke的情況有一點傷感。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代表瑞典國家隊踢球。
Slutet。終結。
備好的足球餐點冰淇淋草莓放回冰箱裡。沒有人吃。

晴天雷

2008-06-18T00:52:00.002+02:00

2008年6月17日
蔚藍天空一聲霹靂。
這是我最喜歡的天氣，乾旱許久了，草地需要雨水。
雨淅淅瀝瀝落下，大量的濕氣含著霧。
下午兩、三點的大雨，四點多鐘忽然一陣黑，屋內要點燈。五點過了、六點差一刻，恢復了夏天的豔藍。六點過了，空氣正新鮮，挺過大雨的小花最新麗。這時候出門散步穿過林間小路，走往海邊的碼頭。雲在天上。
小心，差點踩上慢行的蜗牛。一年不見，這些小東西就是晴天雷雨以後出來踱步子的好傢伙。得把它們挪到草地裡，免得那些熱愛森林跑步的人來上一個大腳印。輕手捏掐它們的殼，牠們的黏液觸角先是躲起來，緩慢地張開來，真好玩。自我童年以後，再無機會摸觸這些性感的小殼。

還有一種不帶殼的蜗牛，沿途遇到好幾隻，褐色的、黑色的，原來以為春天早過去了，一陣雷雨夏天喚來春天。
草地長了新野花“牧師的領子”。小花托盛雨露，背景是我家陽台。
進屋以後，天外射進一陣暖熱的陽光，晚上八點，白夜光明。

蘇菲亞過生日

2008-06-17T12:41:00.002+02:00

2008/6/17
蘇菲亞昨天過五歲的生日。照片上的她是三歲半拍的。
那時她的奶奶芭玻家的地板上玩耍，偶然她抬起臉來，給我一個笑容。
她第一次對我笑。對一個斜眼睛的東方人笑。
老馬說她有一張什麼都懂得、看盡世事的臉。以致於如此潔淨。天真。
五歲，是太大了。也看得太多了。
蘇菲亞一個晚上都很不高興，整晚都是她的哭聲。一會兒戴面具撞了桌子，一會兒汽球破了，一會兒她媽媽說，心愛的禮物明天才能拆開來玩。“i dag”〈今天〉，光是“今天”這個字就要叫人哭得肝腸寸斷。
“今天”確實太長了。“今天”要及時行樂。
宴會也太久了。飯後的『公主蛋糕』敷著一層青蛙綠色。為何午夜的南瓜馬車不快點來拉我回家。

Cat Walk

2008-06-16T18:13:00.001+02:00

朋友世彬讀了《風車小城》，以為我們在西部有個渡假別墅。非也。
房子是度假用的，但頂多算是公寓型的Stuga，是親戚家的。我們自己沒有Stuga，但瑞典人有個好處，可跟朋友或親戚借來住幾天，像是我們住了八天，邊開車邊到西部，路經老馬小時候住過的小城，途中於旅館歇一晚，度假真快樂。

瑞典的房子蓋得很穩固，冬天要防雪，地基很結實，玻璃窗也有兩層厚度。我們住的房子也是租來的，很舒適。只是太保暖了，歐洲夏天越來越熱，我頭一年來斯德哥爾摩六月開車到南方的路上36度高溫，當時汽車的冷氣壞了。一身熱汗如三溫暖。

Stuga的房子蓋得很薄，過夏暑用的小房子。不是我們一般概念裡的別墅Villa。瑞典人夏天有四到六星期的假期，多半是在Stuga裡過的，要不就是開一部帶了睡床與衛浴的拖車到野外去生活。

在Tjörn的小房子裡頭，陽台欄杆走來一隻小貓約斯坦。牠是一隻很大方的貓，送往迎來，當行李放在樹林子外，小貓已經跑來歡迎我們走上山坡的公寓。往後只餵牠吃了幾隻小蝦，魚乾，牠會定時來門口報到，到你家坐客，適意的坐在那裡梳理毛髮，睡上一個不長不短的覺。晚上看足球賽時，夏天白夜的黃昏戶外的天空雅麗而壯觀。鄰居說，約斯坦從欄杆上走過來是Cat Walk。名符其實。

風車小城

2008-06-15T23:40:00.003+02:00

這是我第二次到西部Tjörn小住，這個小城以罕見的極為瑰麗的硬山石出名。所有的房子都蓋在石頭上，四面環海的小島生活，房子與房子之間要蓋得很近很近，才能擋住冬天的海風。
夏天從住家的陽台望出去，遠方島岸邊的電力風車，好像傳來很新鮮的從海那裡過來的空氣。海鷗經常從港邊飛過來，盤旋到我們這幾戶人家的陽台邊上。
有一天早晨，塗麵包的黃油剛放到陽台的餐桌上，一隻黃嘴的海鷗已經飛下來搶劫糧食，我好不容易從廚房追出來，將它驅離。這個世界的物價已經貴得不像話，連鳥兒都要跟人搶東西吃。
聽說是海邊的生活景象改變了，年輕人玩得速度很快的小艇，嚇著許多海鳥。另一方面，海岸邊的生物生活形態也變得很快，海鷗捕不到魚食。
海鷗已經變成城鎮裡的鳥。

醜陋的瑞典人

2008-06-11T23:10:00.001+02:00

2008/6/3

駭人聽聞。第四電視台〈TV4〉報導了一則消息。
記者用偵察的方式，找出六、七起這樣的事情，在教堂舉辦的土葬葬禮過後，當家屬散去，以為死者即將入土為安。這時，來了一個重型機器，將棺材重重一擊，連棺材帶屍體的，差不多都給擊碎了，才把泥土填進墳塚裡頭下葬。為什麼得這麼做呢？理由是如果照古老的辦法填土，那就必得把坑洞挖得很深很深，所費時間很多，若土坑挖得不夠深，要過不了多久，整個棺材隨地下土壤的變動。竄出地面來，一勞永逸的辦法竟然是把棺材重重一壓，壓到扁了壓到變形，就不容易鑽出地面。
還有另外的辦法，就是把棺材裡頭填滿了水，那可不是澆花那樣一瓢兩瓢的水，而是把整個棺材的縫隙都灌注像沉船一樣載滿了水，天啊。有必要對死者那麼殘忍嗎？不敢相信，原來瑞典人也有這麼醜陋的怪事。
以後不要再說瑞典是人權國家了！

寫後：很久沒有更新BLOG了。一是自己懶惰，二是聽了太多醜陋的故事。春天夏天這麼美好的季節，請原諒我寫這些故事，要不然實在沒辦法發洩一下人在異地的孤獨感了。

想念柏楊

2008-04-29T10:44:00.002+02:00

今晨六點聯合報來電通知。寫下此文。

2008/4/29

一九九八年兩岸文化交流滿十年研討會歷史學家黃仁宇夫婦來台北，我跟幾位記者在福華飯店與他們午餐。黃仁宇有段談話我多年後想起來仍然非常動容，『我這一生最敬佩的還是蔣委員長。』一個歷史學者簡直不管當前的政治正確了，還堅持他自己的『大歷史』觀點，還要說蔣介石的好話，我感覺黃仁宇把握畢生最後一次跟記者談話，他吐盡所有的蠶絲。
有一陣子郭伯母張香華病了在醫院，那時我常跟柏楊吃飯。在忠孝東路總督西餐廳吃牛排，潔白的餐桌使我想起了黃仁宇。黃仁宇的論述指出中國對抗日本的戰爭，日本早已維新多年，槍爆彈藥軍備不說，整個日本社會已經現代化了，而中國浩然大地，物質經濟條件卻與明朝相差不了多少。
柏楊聽過良久一聲長嘆才說：『他說得對，但我不能同意他對蔣的評價』柏楊受過兩蔣時代箝制言論自由的創痛，監牢十年。『他是既得利益者』，柏楊指的是黃仁宇畢竟是出身蔣介石系統下的軍官，他的歷史學角度脫離不了自己的感受與經驗，正如黃仁宇所寫《關係千萬重》，儒家出身的他對於行伍長官的孺慕，人情關係又緊緊嵌入歷史演變當中。柏楊又說：『我也是既得利益者，我們都是』，他不能忘記自己是救國團文人的出身，這一頓飯吃得有一點沉重。日後，香港舉辦《柏楊國際學術研討會》，好友歷史學者唐德剛開幕演講，預言中國歷史要進入完整的民主，必須經過『歷史的三峽』，一重又一重江流激湧，從馬關條約甲午戰爭受辱以後的一百五十年才能完成歷史的三峽。唐德剛說他跟柏楊年輕時代非常崇拜蔣介石，他們那個時代年輕人的“次文化”，『領袖、偉大的領袖』。柏楊在座下頻頻點頭，那時我才懂得，上一代的歷史學者所經歷過的大歷史情感上有多重深層的愧疚，有時候他們急急湧到浪頭上，為歷史盡力時，豈知一個浪頭下來迴旋為潛流。
我知道這一生，柏楊覺得自己最不可能辦到的是建立綠島人權紀念碑，而他辦成了。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九日晚上，委員會的人太高興了到島上KTV唱歌慶功，柏老獨自留在旅館，湊巧我也在旅館門外觀賞星光。我們酣暢長談，他說那一晚是他見過最美的星夜，在這個曾使他困頓的島上，終於有了他的“流淚碑”。
我常看到他悔恨交集，也常看到他發出孩子氣的驚奇。比如張香華生病時無法到日本出席她自己的詩集發表，柏楊、我與友人邱秀堂三人同行，他看到一生憎恨的日本人一見到他們謙恭有禮的樣子，他就真的愛上他們。
柏楊是因為奔走於人權紀念碑的重建，才真正跟當政者有所往來。經過了李登輝的支持，其後出任中華民陳水扁總統任內的國策顧問。晚年的他身體健康狀況不佳，張香華很用心變化口味做了很多菜，他最愛吃煎羊排沾薄荷，最愛喝可口可樂。陳水扁執政以後，台灣經濟走下坡路。有一次他大罵我不懂得餓肚子是什麼滋味，他生我的氣多半是生年輕人不懂事的氣，我也對他很不孝，沒有在陳水扁發生兩顆子彈以後，買可樂給他喝，好好的安慰他。二○○四年以後我可以想像他的內心一定有多麼痛苦與煎熬，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即使是他做了十年的政治牢獄他仍覺得自己背負著跟黃仁宇相同又不同的外鄉人原罪，他遭受好友陸鏗在生日會上的批評，說他為何給陳水扁當資政。他回答的很好，他是做中華民國的資政而非陳水扁的資政。此時我仍想到他一看電視有殺案與打鬥的電影他會坐得很近很近，老看到入迷，那時他不是柏老是“小獅子”〈他的乳名〉。他真的愛我們，我也愛他。

中國審查諾貝爾獎典禮主席的談話

2008-04-26T13:02:00.001+02:00

這是今天瑞典最大報紙《每日新聞》“DN”頭條新聞。
諾貝爾基金主席Marcus Storchs，在2007年12月的諾貝爾獎獎典禮舉行他的開幕詞，在中國播出時，竟然刪除了他關於當今國際言論自由的談話。Storchs那時的談話一點也沒說到中國或西藏任何敏感的政治問題，他談的就是和平的價值，言論自由的意義，非常普世價值的談話。
『審查我們的言論等於反對了我們的價值觀』，諾貝爾基金會現在要追究授權獨家播映並發佈到世界的TV4。TV4的說法是，與他們合作的上海媒體集團SMG，而是中央電視台刪除了這部分的談話。
這件事情引來相當大的震撼，幾天前，電視上播出中國駐挪威大使關於西藏問題的訪談，那大使指稱，西方人從電視上看到中國軍警鎮暴西藏都是假的，是設計過的畫面。
現在中國連諾貝爾頒獎典禮的談話也要審查，那麼中國政府信誓旦旦說了，奧林匹克運動會對外國記者的言論自由是開放的，也就不能當真聽進去了。

追究TV4授權跟管理紀錄片的過程，諾貝爾獎基金會認為TV4播放典禮的工作一直都做得很好，可是出了這件意外的大醜聞，TV4不能推卸責任，但任何一家電台都很難承擔影片到了中國會完整播送。

任誰都不能明白中國的言論權是掌控在中國政府的“終審權”手上，民間簽定的合約有什麼用呢？
2008-04-26

貧窮騎士

2008-04-22T12:56:00.002+02:00

追憶似水年華。想起童年住在高雄最愛吃的東西，媽媽燙熟一層薄豬皮，切切，沾醬油，或者是豆腐乾，也沾醬油，香甜入味配米飯。為何老是吃豬皮，可能是貧窮之故。提到「貧窮」，他想的是早晨上學以前，媽媽給他做『貧窮騎士』〈fattiga riddare〉。長捲形上頭有葡萄乾的白麵包，擺了兩天，不大好吃了，你得先用牛奶浸一下，再用麵粉、雞蛋、牛奶烤薄餅調理的汁，兩面沾過，丟到熱黃油鍋裡煎乾，最後灑上肉桂與粗糖，那是世界上最香醇可口的麵包。
誰還喜歡吃『貧窮騎士』，阿福萊他愛吃。阿福萊姓什麼不知道，人人都叫他『快樂的阿福萊』〈Glade Alfred〉。阿福萊每一年的春天從斯德哥爾摩出發，一路南下走八、九百公里路，沿途拜訪朋友，夏天來到靠近與丹麥一海之隔，可相對望的赫爾辛堡〈Helsingborg〉。他不是流浪漢〈luffare〉，只是喜歡遊晃，他以前行船做水手，是見過世面的。他既然不是流浪漢，也不睡在農民給流浪漢在牛棚、馬房上頭藏草的一層小樓，冬天則睡在烤爐邊，好溫暖。可阿福萊他根本不能住在屋子裡頭，所以他走路所以他晃蕩。
阿福萊睡在朋友家的花園裡，兩棵樹之間吊了一張網床。他老那麼歡歡喜喜的，不然他不會叫做快樂的阿福萊。他手頭拎個小包，沒有行李，要不然不好走路。阿福萊穿得很體面，一身蘇格蘭夾克，臉是刮過的，鞋面發亮，誰都不明白阿福萊不在河邊洗澡嗎，怎麼能保持的這麼紳士又好看。阿福萊也不是中國的俠，俠客在哪裡幹了一票大的，荷包裡有的是錢，往後上了客棧，要了肥肉跟白乾烈酒。阿福萊沒有錢，他只是沿途有五、六戶人家朋友，在朋友家裡吃家常便飯，睡花園，擺擺龍門陣，又一路穿過樹林，走到另一個朋友家裡，偶然也搭便車，捎來前一個朋友家裡的消息，誰家的丁香花開過了，莊園裡的菜籽田發黃了。阿福萊讓小孩們知道什麼是世面，要是在法國的森林裡遇到一隻不懂禮貌的野豬，眼明手快，找一棵根底穩健又容易爬的樹，快快攀上樹頂，兩腿盤穩了，野豬在樹底下，吭嗤吭嗤頂撞一天一夜，你不緊不慢，風蕩蕩，雲飄過，野豬恨那樹根頂你個死去活來，你在樹上看風景好悠閒。阿福萊教我們遇到野豬的禮儀。
現在沒有阿福萊這麼快樂的人，農民家裡沒有草樓。人們徒步走小路的時代過去了，路上儘是歐盟規格的大公路了。街上的流浪漢多半是新移民，才剛上街遊逛兩下，人家就給社福機構打報告去了。
我起初想的是普魯斯特的小說《追憶似水年華》，一轉眼心念已飄到雨果的《悲慘世界》去了。
〈此文刊於中國時報2008-04-17人間副刊〉

小姐妹

2008-03-15T18:48:00.002+01:00

這一對《小姐妹》的照片，她們停駐在我心頭上，叫我念念不忘。
回去台灣過年以前，在Stockholm的『人類歷史博物館』看了這一檔的照片展覽。算不上大型的展覽。這個展覽提出一個這十年來愈來愈受重視的歷史觀察視野：紀念與回顧納粹集中營對猶太人的大屠殺當中，有一個族群也遭致毒手──流浪的吉普賽人。
Sonja和Senta這一對小姐妹是1940年春天隨家人到波蘭來的。
展覽裡頭陳列他們家族與其他族人的相片。
其他的史實與文獻，我不大懂得，不好說了。
老一輩的瑞典人記得吉普賽人的家族觀念很重。
他們來給主婦們磨菜刀，那是上一個世紀的記憶，保有手工技藝的流動移民。

寫後：頭一回到『人類歷史博物館』餐廳裡，喝到很好的南瓜湯，播放三、四十代上海百樂門老歌《愛神的箭》。
人類歷史博物館http://www.etnografiska.se/smvk/jsp/polopoly.jsp?d=1657&a=11454&l=sv_SE

曹乃謙上了瑞典電視

2008-02-01T13:15:00.000+01:00

瑞典電視台在1月29日晚上七點的文化新聞節目播出了中國作家曹乃謙與溫家窯，全程可在SVT的網路收看。http://svt.se/svt/play/video.jsp?a=73778&from=tipsa

SVT去年十一月底派了兩名記者，赴中國山西大同採訪乃謙，《到黑夜想你沒辦法》的小說原型的溫家窯，一個離內蒙古二里地的村子。照片乃謙寄來給我的。

從網上點進去，開始是一個黑髮紫衣的美女主播，接著文化消息的男主持人很快播報重點內容→文化部長說話〈一則新文化政策之類的〉→米蘭昆德拉的新小說→曹乃謙在書房裡朗讀《到黑夜想你沒辦法》。
約五分半鐘以後。播出乃謙的專題部分，村莊的遠鏡頭枯樹黃昏→村人→〈我們2005年到溫家窯認識的李書記改穿了件新的皮襖〉→幫幫家的小狗→宅院裡頭柵欄的小羊們→屋瓦上的小白貓→乃謙在二明墳上唱要飯調。

這個節目給予曹乃謙小說的評語是“中國的Torgny Lindgren”。Torgny Lindgren是瑞典學院的院士，瑞典最好的小說家之一，他寫瑞典北方的故事非常動人。這個評價是非常好也很恰當的比喻。

琳的選擇

2008-01-23T19:45:00.000+01:00

琳打電話來。她選擇離開了遠東博物館。瑞典的悲歌。
北歐館藏書最豐富的漢學研究圖書館遠東圖書館，去年十一月先趕走了有二十幾年資歷的圖書館館長漢學家馮遼、圖書館員靳玉英。
張琳是SMVK底下，也是整個北歐唯一一個保護文物的專家。她去年得知SMVK要把十個編制內的保護文物人員縮編成兩個時，已知名單有她。那時她頗有決心，要打一場岐視新移民工作權的官司。因為縮編的名單似乎以新移民為優先，這是不公平的。
我們都很欽佩張琳的勇氣與義氣。
SMVK名為“哥德堡世界文物館”，底下有“地中海博物館”、“人類博物館”、“遠東博物館”與“遠東圖書館”。在整個縮編的政策底下，只有張琳與另一個人類博物館的織物保護專家敢出來大聲的說話：『沒有我們，博物館的文物毀壞殆盡！“』
瑞典右派政府上任接掌以後，文化部長是個非常弱、非常弱的部長。《瑞典日報》問她，這事情是怎麼一回事。她的回答簡單得不能說服別人：『有人向我保證文物不會壞的。』第四台的電視記者到我家來訪問老馬。記者說他對此事的態度：『不管“那個人”是誰。沒有人能承擔文物損壞的責任』。
羅多弼跟林西莉他們也在瑞典發起文化界的簽名與呼籲。
老馬參加中華民國的台北駐瑞典辦事處的國慶日酒會。十月十日他做了一場嚴肅的演講，談到遠東圖書館在整個歐洲與漢學研究所起的作用。有兩個瑞典的國會議員來跟老馬說，他們沒想到政府是這樣做事的。
這一次遠東圖書館的經驗，使我對瑞典的知識份子簡直沒有公共論壇的場域感到震撼莫名。我至今不懂“集中式的民主”為何。工會呢。工會也不起作用。
對內，SMVK先是說政府的財政政策要圖書館繳很高的房金，SMVK欠政府六百萬，只好趕人走了。接著花了二百萬把書架框起玻璃架上鎖。知識份子就罵這房金政策不對，總理在受訪時也說得改。
他們叫馮遼、靳玉英走了。這是十一月初的事。
十一月底。我們到紙張修護工作間去看張琳。這一整個工作大房，從無到有是她一人設計造起來的。她臉色沉悶，不開心。SMVK一聽說她要打移民官司，先是通知她留任一年。理由是要不然文物沒人管。『一年以後呢？』這整個工作間都要拆掉，上頭主管SMVK的行銷創意總監頭頭，要把這整個倉房拆了改做一家餐廳，連餐廳老闆都談好了。
遠東博物館窮到把紙張專家遣走了，把護紙房拆了，就為了瑞典首都多添一個餐廳。
博物館裡頭有的是中國明朝清朝的紙張藝術。當整個國際藝術市場的中國書畫瘋狂飆漲時，瑞典國卻演出這等不堪的蠢戲，真是對不起瑞典繳了57%高額稅的納稅人，對不起中華文物，對不起我們人類的老文明。

我的奶嘴

2008-01-17T18:31:00.000+01:00

聖誕節前。倒在沙發，感冒來襲，肌肉疼痛。體能與視線一如窗外，昏天黑地。
Alvedon，〈英文的paracetamol〉公認是瑞典人服用最多的息熱止痛藥。藥效溫和。
吃藥，我入境隨俗。〈到冰島旅行某華人問我帶西瓜霜了嗎〉。
感冒療癒不外乎：吃藥─喝水─睡覺三步驟。新年期間感冒已好轉，嗓音粗啞，不出門見人不要緊。早晚編稿，曹乃謙小說《最後的村莊》。
專心工作兩周之後。夜黑風高，早晨六點半〈冬季日出九時差一刻〉，咽喉緊繃，喚醒大腦。好熟悉的訊息，感冒又來叩門，
我的Alvedon在哪兒。翻了櫃子，倒水吃藥又睡。中午醒來，喝過早午茶，嚇，天黑了！〈日落下午三時差一刻〉
鬧了兩天，藥吃完了。老馬出門回來還喜孜孜的。
看，新一代的Alvedon。不須喝水，藥在舌根上輕輕慢慢地稀釋。藥劑散了有股甘醇味，神奇。
晚上電視播Alvedon這一季新的廣告片。弟弟在嬰兒床裡哭個不停，吸奶嘴的哥哥欣賞良久，霎時，哥哥抽出自己的奶嘴百分百準擲進弟弟嘴裡，兄弟倆都笑得好甜。
我忽然有靈感。在台灣感冒用藥都不如Alvedon溫和，細菌死了，身體的某些抗體也不見了。上回膀胱炎醫生不讓我吃抗生素的心得。我不能怪感冒病毒續發攻擊，從前專心睡覺數日，即精神起來的招數跟想法是不管用的。
與其睡到天黑，不如去游泳。
連做兩天，今晨日出的光線很美，難得日照充足的一天。
寫後：到Alvedon站上看TV廣告。

http://www.alvedon.se/upload/Movie/Acne_Alvedon_5238_071204_Barnen_30_16x9_stopp3.mov
2008年1月18日星期五

桑塔露其亞

2007-12-18T15:27:00.001+01:00

傳統節日是必要的。
比如桑塔露其亞日，每年十二月十三日。
麻煩的是，那可是一大早的節日活動啊。小如幼兒園與小學生，大如我們家的社區鄰居們，早晨八點以前已集合好了，聆聽桑塔露其亞女兒的白袍合唱隊。去年的那一天我家的鬧鐘罷工害我們睡晚了，趕到游泳池邊時晚了一個小時，歌兒已經唱完了。那個時候去領Gloegg熱的紅酒來喝，鄰居們的臉色實在不好看。瑞典人對於準時的要求，近乎苛刻。
是的，我剛說的是游泳池邊聽合唱隊。
連我們親戚聽了都喊一聲“Va？”〈台語的“啥米”？〉。
要知道桑塔露其亞日合唱的標準版是有幾個漂亮的女孩，一頭美人魚一樣長長的金髮，頭上頂著金冠，冠上有好幾枝點燃的白蠟燭，身上穿著清一色的白袍，請參見Carl Larssen的人物畫像。稀世珍貴金髮美女的經歷必然是當過桑塔露其亞的女兒。去年老馬九歲的孫女學校提前一天辦活動，喔，早上六點四十五分趕到，七點十五分唱歌，瑞典寒冬的早晨，只為了欣賞我家未來不世出美女之兒童版桑塔露其亞扮像，黑暗當中點了燭光，金髮與潔白牙齒天真善良的笑容。
親戚當然很驚訝社區老年版的桑塔露其亞日，竟也這麼有創意。合唱隊在泳池邊，搬來一架風琴。老太太頭頂蠟燭很累的啦，手捧著燭光就行，有些人穿得像來參加宴會，其他晨泳者披浴袍，等合唱隊唱完歌了，噗通一聲，我們都跳下水了。池邊的人喝他們的Gloegg暖酒〈裡頭放核仁與葡萄乾〉吃薑餅，還喝咖啡。
你問我是不是就那首義大利民歌桑塔露其亞。Just det！就是。
歌詞唱的是“你航回到我的港邊來”，瑞典人覺得哎呀太美了，非變成一個節日不可。

向中國乞討保護文物的錢

2007-09-23T12:20:00.000+02:00

2007/9/8刊於瑞典日報Svenska Dagbladet第五版焦點版
http://www.svd.se/dynamiskt/brannpunkt/did_17036686.asp#anmalEnBloggKommentar
包括遠東博物館在內的三個博物館所屬的世界文化博物館積欠國家六百萬克朗，那三館專業博物館與圖書館的修繕人士十個人員縮編只剩下兩個人。『如果瑞典沒有錢保護文化，那就向中國伸手乞討吧！』這是瑞典學院的院士也是著名漢學家馬悅然說的話。〈以下為馬悅然撰寫〉

2006年瑞典給中國的經濟支援是85928000克朗〈約八千六百萬〉。其中為環境保護是23969000克朗〈約二千四百萬〉，10573000克朗是貿易與商業、經濟系統的利用，17053000克朗〈一千七百萬〉是衛生醫藥方面，5894000〈近六百萬〉克朗是人道援助，1258000克朗〈近一百三十萬〉用在基本設施。
也就是說瑞典給予中國的贈款68%是用於環保經濟與民生；另外32%是給予教育、民主制度、人權和平與安全之用。
按照世界銀行的報告：2006年中國贈給第三世界的經濟援助是八十億美金，其中包括中國贈給非洲國家的十億美金在內。

瑞典政府要求所有的文化機構、歌劇院、話劇院、博物館等等，其所使用國家的房子必須按照市場價值計算房金，按時付房租。因此，瑞典世界文化博物館，〈簡稱SMVK〉所屬的三個博物館遠東博物館、人類博物館、地中海地區博物館，積欠國家六百萬克朗，為的是付清欠款，SMVK理事會決定要減少那三個館位在斯德哥爾摩編制下的人員配額，保護文物組的專業人從十個人減少到二個人，這意味的是那三館所擁有的四十萬件文物，只有微薄的兩個人力來保護，而屬於歐洲最好的漢學圖書館之一的遠東圖書館，從此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因為留下來的那一個人員根本沒有圖書館工作的經歷！
話說回瑞典贈給中國的經濟援助是為了做自然保護的支持，而瑞典自己都保護不了自己的重要文物了，試問，這樣的經濟支援是內外一致的嗎，說得上合理嗎？

按照文化部長Lena Adelsohn Liljeroth寫給我的信，不關她的事，是世界文化博物館自己做的決定，他們欠政府的錢可以用各種方式來還。
如果是這樣的話，顯然我們瑞典已經沒有能力自己保護文物了。那最好的辦法是請求中國政府給我們經濟支持來保護這三個館非常保貴的資料！

另一個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是，把所有的文物寄回各個原籍國家地區，其餘的文物也可以在國際市場拍賣掉，空出來的博物館的房子就拿來開Casino做賭場，這才可能付得出高額的房金，要是這些計畫付諸實現，那麼我們的政府與議會就是瑞典歷史上破壞文化最空前劇烈的竊奪者。
九月六日SMVK遠東博物館所舉辦的《中國的展覽》開幕式，無疑地，就是一場隆重的博物館葬禮酒宴。要是我們的文化部長肯屈就跟胡錦濤好好地調情搞好關係，很可能還有希望挽救瑞典的文化！
〈譯註：作者有意以諷刺力很強的政治玩笑為結語，文化部長的丈夫是右黨主席，是最反對中國勢力的政黨主席〉

看病記

2007-09-11T23:33:00.000+02:00

夏天出門旅行一個月，玩得很高興。樂極生悲是自然的定律。這回病得不輕，在瑞典看醫生卻不是容易的事。這我領教過。

夏天我身邊的那位大哥忘了帶日常的藥品出門，馬上演成一齣疲勞戲。用藥必須有醫生處方，即使是每天必服的藥品哪怕是氣喘噴劑這一類我在台北香港屈臣氏就能買的藥，都需要你的醫生給藥房打電話。

夏天瑞典有一個月的長假，大家出門去玩了。要找到自己的醫生可不容易，何況有人丟三落四的，連自己的醫生的電話也記不得，想辦法找到看同一個醫生的朋友取得電話以後，醫生妻子說：『啊，他去打獵了，那裡沒電話。』打獵當然不要帶大哥大出門，難道還打電話問候大牛跟小鹿或者天上飛的野鴨：『哈囉，你們在那兒？我就要去找你們啦』。

所幸醫生的妻子也是護士，她可以代替醫生打電話。那好那好，我們都很高興。下一個問題來了。她不知道醫生的密碼。哈。這裡是一個密碼國家，上那兒都要密碼。住戶不請管理員保安與警衛，到朋友家吃飯請記得他家的密碼；看電影上廁所也要密碼，密碼寫在電影票上。

好啦，醫生太太上天下地翻遍家裡大小記事本找了三天才放棄。
忙了一個星期。有人忽然想到，能不能打電話給我們家那邊的藥房，再請藥房告訴于斯坦城〈瑞典第三大城〉裡的藥房，把藥轉到這兒來？『可以，可以』為什麼不早一點想到。第二天上午開車三十里從鄉下去于斯坦，去了藥房拿號碼排隊，排到時才知道不是這個大藥房，地區轉藥都得到醫院附設的藥房去。那又得等一天再開車到另一個小鎮的醫院去。第二天是星期五中午一點就關門了，接近十二點才找到醫院人山人海，拿了號碼很緊張，希望瑞典人不要到一點鐘準時下班。

我生病這一天是八月九日，是夏天旅行途中刮風下雨憋尿忍出來的毛病。開車六百里路回家以後，感覺還可以，也許是好了。
第二天第三天還是不成。沒有醫生就沒有藥，大哥帶我去草藥店〈現代化的草藥店啊，健康美容啥子都有〉，買蔓越莓草藥，一天吃一顆，丟到水裡氣泡溶解的那種藥錠。好了兩三天以後…，又不成，晚上演變成脹氣失眠，白天累得要命，只能倒在沙發睡覺。『不能去看醫生嗎。』我的醫療登記還沒做，要先去地區的分區醫院，政府給每一個人派一個醫生，分好了，再跟醫生約時間，聽說大約要四到五天。『不要去看吧，要等那麼久。』我想我打電話回台灣給媽媽叫她用DHL寄抗生素好了。瑞典人一聽抗生素臉色生變，皆說不宜。大哥又去藥房找了形狀像可可糖的玩意來──各種水果組合研製的瀉藥，吃了以後，脹氣果然消失了。我還是去分區醫院登記了，政府給我一個巴基斯坦醫生，約成的時間是二十九日，距離發病我忍了三個星期，要是在台北當天去急診早就好了。
可我不舒服的情況還是很嚴重，有天下定決心若晚上還是不能睡覺就要到醫院掛急診，一般的經驗是在急診室八到九個小時。所以得準備好《三國演義》上下冊一套小說，張飛跟岳飛打完了，就會輪到你。
幸好第二天二十四日我覺得過得去了，好多了。醫生來電，說是打獵回來了。還願意給我看病，是二十八日比分區醫院醫生早了一天，太高興了。一聽說有醫生看了，病情好上一大半，也能好好睡了。
那醫生是位非常冷靜的人，他跟我們兩人只是談話，沒有觸診。他叫我做了檢驗，回家等報告，去藥房買維他命C。回家時大哥還很得意，『你看，我們的醫療是很慢，但是很確實。』他得意的是不吃抗生素，只要忍耐病還是會好的。忍耐是瑞典人的品格。

每個人看病經驗不同。幾天以後聽朋友說，他們一家人到北方去爬山，十三歲的大兒子闌尾炎發作，一家人搭了公車一小時半趕到最近的醫院去，北方人煙稀少，所以醫生護士們一見病人來了高興的全部跑出來迎接…
這個故事很能安慰我現在的心情。
二○○七年九月七日星期五

怎樣殺死小說？

2007-09-02T14:35:00.000+02:00

〈陳文芬寄自斯德哥爾摩2007/8/13〉
今年瑞典夏天的文學界出了兩本喧騰不已的小說，整體說起來真是驚悚──小說家想要殺死小說。
頭一本小說是四十二歲的女性小說家瑪雅‧路葛林〈Maja Lundgren〉八月七日出版《螞蟻與老虎》故事的開始是描寫義大利拿波里的黑手黨活動，路葛林對黑手黨很感興趣頗費一些篇幅對黑手黨的描述做了許多的想像，但是接下來她寫的是瑞典報紙《晚報》為男人所控制，那些男人有真實的姓名上班的地點，路葛林用接近瘋狂的憤怒，描述了報社的男性主管有如黑手黨壓制了女人，也非常看不起女作家。
路葛林曾在《晚報》文化版工作了好幾年，她與文化版的總編輯有過戀愛關係，這也是文藝圈內人所知道的事情，路葛林的小說帶有強烈的女性復仇的味道，當然引來大喧噪。路葛林自己說，這不僅是小說，也是一本有政治意味的小說，在報館裡的女人不能超過一種看不見的門檻，一旦超過就要受處罰，而她覺得『文學是女性的活動，女性對報館的男人形成威脅，他們就非去壓女人不可，他們就像黑手黨。』

路葛林可不是泛泛之輩，她自一九九三到九七年在《九十年代》文學雜誌寫專欄，一九九三年開始出版頭一部小說，二○○一年小說《龐貝》她下了很多研究功夫以古老的龐貝城為背景，虛構在那早已死寂古城的故事，賣出好幾個國家語言版權的暢銷書。
有一位女性書評家很不高興，她認為這本書一點也不管普通的讀者，作者好像只是揭露自己遭到性歧視為自己的獨立感到驕傲。還說這是一本『反小說』一本沒有報導內容的報導文學，也是作家寫不出東西來的『手部抽筋』之作；還有路葛林想要批評的那些名人一般讀者也不認識，這種專為書評界寫的書又有什麼意義。還有男性的書評家也反映說，瑞典的文學界女性作家的位置已經佔得很多了，到底還有什麼性歧視可批評。
路葛林的回應落落大方，她先是承認小說裡寫的患有迫害妄想症的女主人翁就是她自己。再問她為何把晚報文化版總編輯的真名實姓寫出來？她說，要是連人名都是假的，那就太符合寫小說的規矩，而不能達到小說對真實世界的衝擊，『我喜歡去嚇一種自大的要命的人，這很好玩。』
丹尼爾‧索林〈Daniel Sjoelin〉，一個年輕的作家也是著名的電視文學讀書節目的主持人，索林的形象健康自然，他非常懂得訪問作家，總是能讓作家自在的侃侃而談最新出版的文學作品。
索林寫了一本書《世界上最後的小說》，八月十一日剛出版。小說主人翁就是Daniel Sjoelin自己，他是一個精神變態者、酒鬼，他的媽媽也是一個酒鬼，他的媽媽住進一個療養院快死了，腦子不清楚了，老女人丟光了記憶，酒鬼兒子索林自己也得了一種害怕摸別人覺得人人身上都有細菌的恐懼症，故事從他要去醫院看她媽媽寫起。敘事的手法像一個無聊的肥皂劇。
書評家說因為索林很害怕這個世界，「所以他就讓語言超過這個世界」。他的現實感出了問題，他在世界的現實位置越佔越小，世界就越來越不現實，但是也就越來越有趣味，越來越好玩。
索林好像想揭露一個事實是，『虛構』確實還在我們自己的想像世界裡，不管你如何維護文學的純淨，那些肥皂劇也在『虛構』的領域裡佔有一席重要的地位，而作家的『虛構』到底還有什麼意思呢，現實彷彿要比虛構來得有意義不是嗎。索林有意指出『虛構』已經被現實解構掉了，所以他就把小說寫回現實，一個現實的丹尼爾‧索林，他把小說的『虛構』當成一種加強描寫的工具而已，他的起頭寫的百分之百是真實的索林，繼續讀完就知道94%都是假的，這樣一個無邊無界的假的小說，書評家說：『他讓語言狂跑，最後ficition終於死在語言的狂跑裡了。』索林這本書寫得很成功的達成『殺死小說』的目地。
綜觀這兩本熱鬧滾滾的小說都表達小說家對小說的憤怒，路葛林成功的塑造為女性知識份子報仇的文學體裁，索林不罵別人倒把自己罵慘了，只要他不停地說假話就行了。小說家兼書評家阿諾Jan Arnald認為索林寫得很好，可他把小說殺死的同時也有種力量非常結實的反彈回來了，小說是殺不死的。阿諾說：『我也是寫小說的，我忍不住要為小說抱不平了，我們還是有個願望能好好講個故事，有始有終有結構。』

愛自由

2007-08-26T16:06:00.000+02:00

自由的意義不僅是在面對大海，也是在親吻森林。
我說的這種自由呢，女子的自由，亞洲國家好像沒有，在西方是多平常的事。
我是來了瑞典以後才懂得花俏的比基尼泳裝不一定是在海邊、湖水溪畔，而是在綠色的草地，在森林裡，在公園，在家裡的露台，凡是有陽光之處，就有女子裸身曬太陽的自由。
Haga Parken是斯德哥爾摩一個森林本色的公園，人進了這樣的地方也能適當的釋放本性。倒在草地上曬太陽的女子多半獨身前來，一部單車，一具美麗的女體，單車與女體皆倒臥下來，形塑一種自由，烈日穿過樹林折射出多芬精，這應該是自由與健康的真性情，誰也不要理誰。
在綠地裡欣賞這種自由的美麗有一種獨特的安靜。
美麗的女體跟森林有更多契合之處，更勝於情緒波濤不定的海洋，而更接近永恆的可能。